最近读尚秉和《中国历代社会风俗事物考》，赫然发现猫族在中国的驯化才不过一千多年，让我很是吃了一惊。我原以为，既然有报道说老猫很久以前就被人类养家了，就应该在吾国稳坐驯化动物革命老前辈的交椅，结果没有想到原来猫咪的资格如此之嫩，比狗们差远了。

猫咪是因为古代中国严重的鼠患才被人们请进屋的。鼠患恐怕自有历史以来就是一个没法彻底解决的老大难问题。在古代的王侯贵族家，由于墙皆木板作成，少有砖石，于是乎，耗子乃横行在板壁之间，穿嵛作穴，搞得外示“仁政”，内实搞专制暴政，视百姓生命为草芥的封建君王及其虚伪的儒家官员还有簪缨士族附庸们头痛不已，他们压迫人民倒是很凶狠的，手段也是很狡猾的，就是整不绝老鼠，也欺骗不了老鼠来上套。早在周代礼仪之风正行的时候，不事生产的孔丘成天只管吼着迂阔的“仁”字，说了那么多于国于民无用的大道理，就是没有想到把猫咪请到诸侯贵族的家里镇住老鼠。

《诗》：“麀鹿噳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以猫与野兽并列，显见猫咪在西周时期尚盘桓在山林之间，所以西周时期在祭祀山林野物时有“蜡祭迎猫”，想当年猫是很逍遥的，也是很受人们尊重的。《诗》又有：“穹窒薰鼠”，又曰：“洒扫穹窒”，穹窒者，鼠穴也。韩非子也说：“社鼠薰之则焚木，灌之则涂阤”使用薰法驱除老鼠，怕把房子甚或森林引燃，用水淹法又搞得满地泥泞，真是麻烦。

聪明的周人于是想到了用狗来捕鼠，当然不是现在大奶二奶养的乖乖狗，啥事都干不来的宠物。因为狗被训练捕鼠，水平有高低，于是便有了专门相狗的职业，相其有无捕鼠的真才实学。《周礼。秋官。犬人》：“凡相犬，牵犬者属焉。”《吕氏春秋》云：“齐有善相狗者，其邻假以买取鼠之狗，期年乃得之。其邻畜之数年而不取鼠，以告相者。相者曰：‘此良狗也，其志在獐麋鹿豕，不在鼠。欲其取鼠也，则桎之。’其邻桎其后足，狗乃取鼠。”这段话说的是齐国有个相狗的为他邻居相了只狗，该狗竟然数年不捕鼠，于是邻居便去找相狗的，问是啥原因？相狗的却说此狗是只好狗，它的志向哪在捕鼠？而在擒拿大型动物。要想让它规规矩矩照主人的要求捕鼠，可以把它的足栓起来。邻居如法炮制，狗果捕鼠。把很有志向的狗用来捕鼠，俗话说得好：“狗咬耗子多事！”，主要因为那时还没有发现猫咪的才能，只好让狗一专多能了。《晋书。刘毅传》：“既能攫兽，又能杀鼠，何损于犬？”可见直到晋朝，狗咬耗子的事情还在继续。

周人也曾经想到用另一种动物来捕鼠，那就是狸。狸是一个较大家族的狐狸状动物，其中最讨厌的就是黄鼠狼，专门刁鸡，除了黄鼠狼以外，它还有几家亲戚也是专门偷鸡的能手，古时通称“狸”。《韩非子》：“今鸡司夜，使狸捕鼠，皆用其能。”《孔丛子》：“孔子弹琴，见狸方捕鼠。”扬狸之长，避狸之短，也亏苦于鼠害的周人想尽了法子才想到的。

猫咪之被用来捕鼠，曾不知准确地始于何时？西汉东方朔云：“飞鸿骅骝，天下之良马，然用以捕鼠于深宫之中，曾不如跛猫。”可见西汉时期猫已开始被驯化当大任了。猫咪虽勇毅，然性温良，故汉晋时虽驯养不多，但已初露锋芒，而狸则野性桀然难驯，所以人们不再考虑用狸来捕鼠，于是狸复归山林，再变为野畜。魏晋时期，鼠害相当猖獗，《世说新语》控诉到：“魏武爱子仓舒蹙额忧鼠啮其衣。”，“简文帝对客，有大鼠登床”，“谢虎子上树薰鼠”拿老鼠毫无办法，却不言猫，盖此时猫咪的才能尚未被朝野广泛认可。

猫咪之在中国人家里种族繁衍，是在唐时。《妆楼记》曰：“猫一名狸奴”，是猫那时还屈居狸之后，是狸的奴婢，想狸骄气十足，正事不干，专干偷鸡营生，猫才被扶正，狸遂被赶回荒野。又说：“张搏好猫，一曰东守，二曰白凤，三曰紫英，四曰怯愤，五曰锦带，六曰云图，七曰万贯。每视事退至中门，则数十头曳尾延颈，盘接而入。”这个张搏养猫也养得太多了点，那时野有饿殍，而他居然能喂几十头猫咪，足见儒家民本主义之虚伪也！但从另一方面看问题，张家大约老鼠也从此绝迹，因为猫咪那时尚未如今日的养尊处优，何也？这从《新唐书。高宗王废后传》可知：“我后为猫，使武后为鼠，我当啮其喉！”武则天搞阴谋把王皇后整下去，把王皇后折磨而死，王对武恨之入骨，就发誓要在下辈子变猫，让武变为鼠，她要象猫咪那样狠狠地咬住武的喉头，可见猫那时捕鼠神勇可畏，不然，王皇后不会想变为猫的。迫害死王废后以后，武则天做贼心虚，在后宫禁止养猫，我不知后宫在武后执政的几十年间，猫既不养，那猖獗的鼠患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北宋黄山谷《乞猫》：“秋来鼠辈欺猫死，窥瓮翻盆搅夜眠。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柳聘衔蝉。”黄庭坚家里的猫去世了，耗子立即恢复活动，搞得山谷终夜不堪其扰，听说有别家的猫咪产子，于是就虔诚地买了鱼穿在柳条上面企图取悦猫母，目的无非是骗小猫回家为他解决耗子为害的问题。南宋陆游写了一首《赠猫》：“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注）猫咪功莫大焉，还保卫藏书不被鼠子啃啮。以后诗画里猫咪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说明自唐开始，猫已经家家都养了。

猫咪不知何时退休的？现已纯然成为一个宠物，而耗子现在在大陆各大城市大有卷土重来之势，人们想尽了办法还是不能消灭掉，其实守在身边就有捕鼠能手不用，即使不能咬死完所有老鼠，至少可以吓退鼠辈于国门之外，良可叹也。

注释：陆游《赠猫》全诗：

裹盐迎得小狸奴，
尽护山房万卷书。
惭愧家贫资俸薄，
寒无毡坐食无鱼。